1.
少马爷从艺五十周年纪念，在天津演了五场。我是一场没看。
听蛤蟆说真正的“马迷”都是去看最后一场的，为的就是听难得一听的，至今没有流传资料的马氏《卖布头》。
的确很难得一见，我要是在天津，这样的演出就是卖八百八，六百六，砸锅卖铁我也要看。
这辈子指不定就这一次呢。
2.
当然，我只能等待好心人提供录音了。
当然，蛤蟆是个好心人。
当然，要真是感谢，还是要感谢那位录音的好心人，虽然至今我不知道是谁。
录音质量不错，一听就是非官方录制的。但在私录的剧场录音中，这已经算是上乘的录音了。
3.
听这段录音的时候已经是转天早上了。
37分钟，很久没这样的享受相声的快乐了。
上一次这样投入的享受相声，好像是2005年11月5日的深夜。
两年多了……
正活是《卖布头》返场是完整的《纠纷》。
丁文元第一句“唉，唉，唉”的时候，我的眼圈忽然湿了……
冥冥中一种感觉，这是少马爷的华丽谢幕……
不想过多的回忆什么了，只能希望自己还有这样享受相声的机会。
当然这需要听众的心情和演员的心情都配合起来。
4.
这段布头很特别，和能听到的版本都不一样。
我稍微整理了一下，我手上保存的《卖布头》就有35段。
其中我最喜欢的是阎笑儒、尹寿山的那段被压缩的近乎失真录音。
喜欢的原因是我觉得这段最规矩，可以说是其他所有《卖布头》的蓝本。
甚至包括候宝林的都能从阎笑儒、尹寿山的这段录音中找到根。
但是我觉得少马爷的这段《卖布头》绝对另类，首先说垫话：
《卖布头》的垫话大部分都是学货声，可是少马爷没学一句货声。
入活的几个包袱是经常被用在《买卖论》之类的段子中的。
都是熟悉的包袱，但这种组合很是新颖。
还有就是少马爷在吆喝布头的时候，
也说“这块本色白，怎么那么白？为什么这么白？他是怎么这么……你说他怎么这么白？”
常见的段子里逗哏的会自己翻“因为他是白的”。
可是少马爷直接滑过接着吆喝。
早上听段子的时候，以为是大黄梁的一句“我哪知道啊？”不给劲，所以少马爷不翻这个包袱。
可是晚上在查阅了《笑匠杂笈》之后发现，册子中就是这么使的。又是少马爷独树一帜的使法。
这本来是个包袱，而且这个包袱如果翻了，在后面还能接着翻。
可是少马爷放弃这个包袱。我还没有体会到其中之奥妙啊。
吆喝中我最喜欢的是三段以“你说黑不黑？”开头的句子，很别致，很好听。
最后一句落的时候，还起了一个尖，回味十足啊。
还有就是对“八大祥”的解释，敦庆隆，锦章华竹元隆号，瑞蚨祥，瑞林祥，成记，宝记，宏记，谦祥益。
这也是和之前听到“残本”：瑞蚨祥、瑞林祥、广盛祥、益和祥、祥义号、谦祥益。是完全不同的。
具体的内容，过两天，我还要再考证。
5.
这大段的吆喝总的给我感觉就是一个字“美”。
6.
录音版本中吆喝的部分和《笑匠杂笈》中有所出入，所以我根据录音又整理出来了一份录音版本的册子。我把大黄的一些垫的字省去了。
[白布]
马：[唱]哎，吆喝着卖，哎了吧，吆喝着卖了吧。这块本色白，怎么那么白？为什么这么白？他是怎么这么……[白]你说他怎么这么白？
黄：嘿，我哪知道啊？
马：[唱]他气死大五福，不让双龙珠。亚赛天津的漂白皂啊。你说白不白？
黄：白！
马：[唱]那还不算白。气死赵子龙，不让小罗诚。谁见过小马超？亚似薛白袍。什么叫头场雪？哪个叫二路霜？亚塞头号的洋白面了吧。不提这种白，咱们单提这种布，买到您家去缝被单子，就被里儿去吧。是禁洗、禁晒，是禁铺又禁盖，禁拉又禁拽，禁蹬又禁踹。
黄：唉，什么毛病您这是？
马：[白]被窝里有臭虫
黄：嘿！像话吗！
马：[唱]十年八年也盖不坏他。瞧瞧这块布，织的多么匀，织的多么细，织的多么好，织的多么密。面子有多宽，布匹有多厚。是刮风不透，下雨也不漏。钢针扎不动，锥子锥不透。你多么快的剪子都铰不动啊。
黄：这是棉布啊？
马：[白]这是钢板
黄：嘿！你提钢板干吗那！
[青布]
马：[唱]哎，吆喝着卖，哎了吧，吆喝着卖了吧。不要那一庄，又来这么一庄，这个庄庄件件是大不相同不一样儿的。不要那一块，又来这么一块，不要那一点儿，又来这么一点儿。瞧瞧这一块，你就看看他是个什么色儿？是没有褒贬，没有褶儿，没有那窟窿眼。那是本色白，这是一块青。不是德国青，也不是德国染。这本是上海阴丹士林布儿的。青的就是黑，他怎么这么黑？为什么这么黑？他是怎么……[白]你说他怎么这么黑？
黄：又来了？不知道！
马：[唱]他怎么这么黑啊？亚赛青丝法，好似胭脂眉。黑中透着亮，是亮中透着黑。黢黝黑啊，他是黑又亮儿啊。
黄：黑又亮！
马：[唱]你说黑不黑？那还没他黑！亚赛烟熏灶，不让锅底黑。是锅烟子搀着煤灰没有他来黑。包文正炸麻花儿黑了个脆儿啊。你说黑不黑？那还没他黑！黑的像张飞，黑的像李逵。亚赛疙瘩炭，气死老煤灰。这火车一冒烟，吓得买瓜子的撒一堆，就好像天上的乌鸦排排了对儿啊。你说黑不黑？那还没他黑。在东山送过炭，在西山采过煤，他开过两天煤厂子买过两天煤，他是当过两天煤铺的二掌柜子儿啊。不提这种黑，单提这种货。您要买这种布，咱甭往远处说，要往远处说，您了还得坐火车，也就白花这几块多，咱就说天津卫的绸布店了吧。您要是不知道，咱起上一个笑儿，咱够奔电车道，买上一张票，坐车这么一绕，也就过了官银号，他就叮铃铃，铛啷啷就来到了啊。来到北大关，下了摩电车，到了估衣街，一进西口，拣直往里走，你就抬头这么一瞅。就在路南头一家，那个敦庆隆。再往里面走，锦章华竹元隆号儿啊。再往里面走，有瑞蚨祥，瑞林祥，成记，保记，宏记，谦祥益啊。
黄：有名！
马：[唱]到了那去买，站在柜台外，是点着名得要，你捡着样得挑。要买着种布，你得五毛六，要没有五毛六，你就买不来，这么宽的，这么好，这么夹密，这么厚实的啊。那位说了话，他的价钱卖的大。您了不知道，人家门脸儿大，人家挑费大，楼上楼下，有电灯电话。面打箩里转，水打河里涨，羊毛出在了羊身上啊！
黄：都管您要！
马：[唱]我们门脸儿小，我们挑费小，光顾本儿来不要赚儿呀。我这一家挨一家，这一份埃一份，什么叫个行市来啊。来到我这个摊儿，卖多少钱一尺。我要卖五毛六，天大的胆子不敢这么要哇。这一个样的布，这一个样的货，这一个样的色儿，要是一个样的价，您老想一想。他谁还买我这大道边儿，小道沿儿，小门脸儿，小布摊儿，小字号眼儿的这个零不头儿碎布块儿了吧？那位先生说，要卖多少钱呢？站稳了脚步庹一庹尺寸听听价了吧。一庹五尺，两庹一丈，三庹一丈五，足够一丈六，我算您一丈四。少打尺寸少合价了吧。他卖五毛六。咱卖一毛八。一尺一毛八，十尺一块八，四尺打四毛，四八三毛二，再搭一块八。共计二块五毛二呀，二分零儿我不要啦。您给两块五，眼是观宝珠，心里有算盘，搂搂算盘子儿，你合合利儿吧。不买不要紧，只当拿去瞧，只当拿去看，洋钱作保还管退哪。卖到您家去，先下水洗，后拿尺排，要是抽了尺，掉了色拿回还哪。再有这宗布，还有三不怕。不怕洗不怕晒不怕烫，怎么洗它也不掉色，就是不掉色啊！
黄：青布？
马：[白]这是漂白。
黄：废话！
马：[唱]那位先生说，卖布头的，给我包上吧，给我裹上吧，包上裹上算我要啦。这阵儿要买还不卖哪。怎么回子事。格外的省钱还得让哪！这不两块五，让去一毛。您给两块四。这不两块四。让去两毛。您给两块二。这不两块二。再让两毛，您给两块钱。这位先生说，你给我包上吧，给我裹上吧。两块大洋算我要啦。这阵儿要买，我布能卖哪。怎么回子事？我把钱让道了家，往外一推它，少给一个子儿，少给一个大，少给一个崩子儿不能卖呀。这不两块钱。狠了狠了吧，糟了糟了吧，叽噔噔，戈噔噔。这不两块钱打破了吧。您给一块九。您给一块八。再让一毛，您给一块七。这不一块七，那位还不要，让两毛去两毛您给一块三。这不一块三，那位还不要。让一毛去一毛，您给一块一。让五分去五分，您给一块钱。这不一块钱，那位还不要，让五毛去五毛。
黄：卖多少钱？
马：[白]这……白拿去啦！
